干净的家庭旅馆住了下来。房间很简单,但窗户外就能看到夜晚漆黑的海面和远处灯塔的光柱。
临睡前,夏娃站在他的房间门口,对他说:“明天早上,如果你想看日出,可以早点起来。这里的日出,据说很美。”
然后,她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一夜,雷克斯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窗外隐约的海浪声,闻着空气里残留的、淡淡的咸味和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很久都没有睡着。
不是因为在想未来,也不是因为在悔恨过去。
只是……脑子里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那种空,不让人难受,反而有种奇异的、卸下重负般的轻松。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沙滩上。
东方的海平面上,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然后是淡淡的橙红。他坐在沙滩上,看着那轮红日一点点、艰难却坚定地从海平面下挣脱出来,将万道金光洒满海面,也洒在他身上。
那一刻,他什么也没想。
只是看着。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将整个世界照亮。
夏娃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沙滩上,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没有说话,只是同样看着日出。
看完日出,他们简单吃了早饭,然后夏娃才开车带他离开。回程的路上,依旧沉默居多,但气氛已经和来时截然不同。
回到协会后,夏娃停好车,取下头盔,头发被风吹得更乱了。她看向雷克斯,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说:“八点,训练场。别迟到。”
然后,她就转身走了,步伐依旧利落,背脊挺直。
……
记忆的潮水缓缓退去。
东海……海边……
原来,她带他去过海边。
那一刻,雷克斯忽然想起很多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
那年她穿着干净整洁的协会制服,站在铁栏外,用那双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冷静又带着审视的眼睛看着他。
他当时嗤之以鼻,用最脏的话骂她,朝她吐口水,觉得这又是哪个吃饱了撑的贵族小姐来体验生活。
可她没走。
一次次地来,一次次地忍受他的辱骂和挑衅,一次次地把他从各种麻烦里捞出来,又一次次地用她那种刻板到令人发狂的方式,试图把那些该死的“规矩”塞进他抗拒一切的脑袋里。
他打过架,受过重伤,惹过滔天大祸,甚至在成为部长后依然我行我素,把通缉部搞得乌烟瘴气。
每一次,都是她。
他受伤时,她一边冷着脸骂他“蠢货”、“活该”,一边动作精准迅速地给他处理伤口,指尖微凉,力道却稳得像磐石。
他被其他部门投诉时,她会冷着脸去跟人交涉,用她那套无懈可击的法律条文和逻辑,把对方驳得哑口无言,然后回头再把他骂得狗血淋头,逼着他写检讨,改方案。
他喝得烂醉如泥倒在街头时,她总能“恰好”路过,然后一脸嫌弃地把他拖回去,扔进宿舍,然后守在外面,直到他吐完、睡死过去,才悄悄离开。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那里。像一道影子,一道枷锁,一道……他既想挣脱又下意识依赖的边界。
操。
不行。
不能这样。
不能让她带着那种“从一开始就错了”的念头,一个人站在东海的风里。
雷克斯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感觉自己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抓起桌上那串沉甸甸的机车钥匙——不是协会的公务车,是他自己私下搞来的,一辆经过改装、马力惊人的重型机车,一直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