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掉里面的灯油,擦净。用颤抖的手指捻起一小撮“离魂香”粉末,撒在灯盏底部。然后,划亮火折。
微弱的火苗凑近粉末,“嗤”的一声轻响,一股略带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味道比单纯的粉末更冲,那丝甜腻变得明显,直冲颅脑。
我凑近,小心地吸入一丝烟雾。
刹那间,一股冰凉又炽热的感觉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像是有人用冰锥和烙铁同时搅动我的脑髓!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猛地袭来,我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但紧接着,一种奇异的剥离感出现了——身体的剧痛、脏腑的冰冷、经脉的空乏,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虽然还能感知到,却不再那么尖锐刺骨。而原本昏沉疲惫的精神,却像被强行注入了一剂猛药,陡然变得异常清晰、锐利,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亢奋。
就是现在!
我猛地坐直身体,重新抓起笔。手依旧有些抖,但落笔却异常果断,笔走龙蛇。不再是平时刻意模仿的、属于“皇甫夜”的工整字迹,而是一种带着急切、潦草,却又暗含风骨与力道的笔触,符合一个重伤濒死之人强撑精神留下绝笔的状态。墨迹时而浓重,时而枯涩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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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构思好的内容,以片段、札记的形式写下,夹杂着一些看似随意的划掉重写、旁注小字。有些地方墨迹甚至因为“咳嗽”或“手抖”而污浊一团,更添真实。我不时停下,凑近灯盏,再吸入一口那令人头脑清明又心生厌恶的烟雾,维持着这种危险的清醒状态。
时间在内,只有我伏案书写的身影,和那盏燃烧着“离魂香”、散发出诡异甜腻气息的铜灯。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笔落下。我丢开笔,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后靠去,剧烈地喘息起来。而几乎是在停笔的瞬间,“离魂香”带来的虚假屏障轰然崩塌!
比之前猛烈十倍的痛楚、寒冷、空虚感如同海啸般反扑回来!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噬心蛊疯狂鼓噪,“烬霜”的寒意瞬间渗透四肢百骸。我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溅在刚刚写好的纸张边缘,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眼前阵阵发黑,耳中轰鸣。铜灯里的粉末早已燃尽,只余下一小撮灰烬和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甜腻。
我瘫在榻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腰间的玉佩被血溅到了一点,在昏暗光线下,白玉红痕,有种凄厉的美。
但那叠染血的、墨迹未干的纸张,就放在枕边。那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最后的杀招。
接下来,就是如何让它“自然”地,落入该看到它的人眼中。不能是我直接交给祖父或飞姐,那太刻意。最好是……通过一个“意外”,或者一个“忠心耿耿”的仆人,在“整理少主遗物以备不测”时,“悲痛欲绝”地发现。
七文……不能让他直接经手。他太精明,也太过关心我,可能会看出端倪,甚至可能为了保我而毁掉它。需要更迂回的方式。
我闭着眼,在濒临昏迷的痛楚边缘,艰难地思索着。或许……可以借七雨的手?她在外活动,身份相对灵活,也绝对忠诚。但如何让她“恰好”在某个时机回来,并“恰好”发现?
或者,利用暖阁里某个日常打扫、但背景相对简单的小侍女?风险更大,但若操作得当,反而更显“真实”……
意识在剧痛和冰冷中逐渐模糊。我知道,“离魂香”的反噬才刚刚开始,更猛烈的折磨还在后头。但看着枕边那叠染血的纸张,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还是缓缓淹没了痛楚。
棋子已备好,只待……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