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正筹建一所女子书院,欲开设一门律法课。”
“我希望书院的女孩们,不仅能识文断字,更能知法、懂法、用法!”
“我希望她们在面对不公时,不再只会哭泣与忍让,而是能拿出律法的条文,去理论,去抗争!”
“我希望她们能知道,自己的权利,白纸黑字地写在国家的法典之上!”
“而能教她们这些的,整个青州,我只想到杜先生您一人!”
整个茶馆,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白一月这番惊世骇俗的话语给镇住了。
办女子书院?
还要教女子学律法?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杜九更是怔在了当场。
他设想过无数种白一月找他的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身屠龙之技,此生都将用在为地痞流氓钻营法律空子这种肮脏的勾当上了。
他本以为,自己对律法的信仰,早在三年前那个冰冷的雨夜,就已死得干干净净了。
可现在,一个年轻的少女,却告诉他,她要建一座书院,请他去传播律法的火种。
他忽然想笑,笑这少女的天真,笑这想法的荒谬。
“哈哈......哈哈哈哈!”
他真的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姑娘,你是在做梦吗?”
“教女子学律法?”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让她们懂了法,她们就会去告自己的父亲,告自己的丈夫,告自己的兄长!”
“到时候,天下大乱,家庭不宁!”
“你这是在教唆她们大逆不道!”
“你信不信,你的书院还没开张,就会被一群道学家用唾沫星子给淹死!”
“那又如何?”
白一月反问,声音清越。
“若恪守所谓的孝悌之道,就要以牺牲她们一生的幸福与财产为代价,那这样的道,不要也罢!”
“我办书院,不是为了培养一群逆来顺受的贤妻良母,而是为了培养一群独立、自尊、懂得保护自己的人!”
“杜先生!”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
“您真的甘心吗?”
“您一身所学......就这么糟践了!”
“您曾经想用它来斩断权贵的枷锁,如今却只能用它来为市井小民讨回几只鸡、几只鸭!”
“您对律法的信仰或许已经死了,但它在您心里留下的那份不甘,难道也死了吗?”
“您难道不想看到,有朝一日,当一个柔弱的女子,手持您教给她的《大武律》,站在公堂之上,为自己据理力争,让那些侵占她家产的所谓亲人哑口无言吗?”
“您难道不想亲手培养出成百上千个杜思明,让她们将律法的精神,带到大武朝的每一个角落,让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话,不再是一句空谈吗?”
白一月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声声惊雷,在杜九的脑海中炸响。
他不甘吗?
他当然不甘!
他午夜梦回,依然会想起当年在大理寺公堂之上,他手持法典,面斥权贵时的意气风发。
他之所以堕落成一个讼棍,不过是在用一种自虐的方式,来嘲讽这个黑白颠倒的世界,来祭奠自己那死去的理想。
他看着眼前的白一月,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而炽热的信念,那份他曾经拥有,却早已失落的东西。
他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地刺痛了。
他沉默了。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