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原本平滑的声呐灰度图上,出现了一片模糊的、类似水流冲刷或生物扰动留下的微弱条痕,但这些条痕的走向,似乎隐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性,并非完全随机。
“AUV-5磁力仪数据,在靠近G-7中心区域,检测到局部地磁异常,强度微弱但边界清晰,范围大致与洼地吻合。”
“AUV-2水化学剖面显示,底层水体中,铁、钴、镍等金属离子的浓度,在洼地上方百米水柱内,存在明显的垂向梯度,且与温度、盐度的微弱温跃层位置相关。”
“AUV-4被动声呐记录到间歇性的、极低频的背景噪音增强,与海底地震仪记录的非构造震颤信号时间上有部分重合。”
一条条线索逐渐浮现,拼凑出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景:G-7区域的海底,并非死寂的沉积平原,而是一个活跃的、多圈层相互作用的“热点”。这里有微弱但持续的热液活动(低温),有异常的化学梯度,有难以解释的微震,甚至可能影响了局部沉积过程和地磁场。但所有这些“异常”,强度都极其微弱,以至于在过去多年的卫星遥感和稀疏船测中,很容易被当作背景噪音忽略。只有像“信天翁”集群这样高密度、多参数、长时间的近距离精细扫描,才能将其从深海巨大的“本底噪音”中剥离出来。
“像是一个…沉睡的、但新陈代谢极其缓慢的巨人。”一位年轻的数据分析员喃喃道。
“或者说,一个巨大的、我们尚未理解的生物地球化学反应器,以地质时间尺度在缓慢‘呼吸’。”苏岚补充道,眼睛发亮。
沈跃飞沉默地整合着所有信息。异常是存在的,模式是清晰的,但根源依然是谜。热液?规模太小。微生物活动?需要宏观的地质和化学条件配合。未知的成岩或成矿过程?缺乏足够强烈的驱动力。
“扫描继续,加密G-7洼地核心区,特别是那些‘龟裂’纹理和热液渗出点附近的探测密度。增加近底摄像和激光扫描。”沈跃飞命令,“同时,命令‘海巡’船只扩大警戒范围,确保作业区不受干扰。通知‘蓝鲸’号,准备‘鲸龙三十号’的最终入水检查,目标:四十八小时后,视AUV最终扫描结果,决定是否执行首次抵近侦察。”
命令下达,整个船队再次进入高效运转状态。AUV集群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蜂,在四千米深的海底上方数十米处,一遍遍飞掠,用声波、激光、电磁场和化学“嗅觉”,勾勒着那片神秘海底最细微的轮廓与脉动。
时间在数据和等待中流逝。夕阳再次西沉,将中印度洋染成一片金红。夜晚,繁星倒映在漆黑如墨的海面上,与船队的灯火交相辉映。指挥中心的灯光依旧长明,科学家和工程师们轮班值守,分析着源源不断传回的数据,争论着各种假设,修改着“鲸龙”可能执行的探测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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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跃飞在舱室休息了四个小时,梦境中却满是声呐图像上那些神秘的纹路和化学数据流中跳跃的异常峰值。他醒来,站在舷窗前,望着外面无垠的黑暗。这片黑暗之下,那个“沉睡的巨人”或“缓慢的反应器”,是否感知到了来自海面的、这些细微的声波和能量的探触?这种探触,对那以百万年计的地质节奏而言,是否连一瞬间都算不上?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要寻找答案,必须更进一步。近到足以触碰那“龟裂”的纹理,近到足以嗅到那渗出的、带着地球深部信息的流体,近到足以用最灵敏的“指尖”,去感受那片海底最细微的“脉搏”。
四十八小时后,AUV集群结束了第一阶段扫描,带回了前所未有的、高精度的G-7区域全景数据。证据更加确凿,谜团也愈发深邃。最终决策会议上,所有目光投向沈跃飞。
沈跃飞环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