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印度洋H海区的深度科探(A)(1 / 4)

黎明前的中印度洋H海区,天穹是一种深邃的、近乎墨黑的孔雀蓝色,只有东方海天相接处,裂开一道狭窄的、炽烈的金红色缝隙。海面平静得异乎寻常,像一块无边无际的、微微起伏的黑色绸缎,倒映着稀疏将逝的星辰和那道越来越亮的天际线。

“鲲鹏二十八号”科考船,这座银灰色的钢铁城堡,正以经济航速,划开这黎明前的宁静,向着新的目标海域进发。舰艏破开墨绸般的海水,激起两道白色的、泛着微弱磷光的航迹,向两侧绵延扩散,最终消失在身后的黑暗里。船上的大部分灯光都已熄灭或调暗,只有航行灯、信号桅杆和部分必须的作业照明,在巨大的船体上勾勒出冷峻而沉默的轮廓。

沈跃飞伫立在舰桥顶部延伸出的高耸的开放式了望平台上,和老安全导航师陈飞密切注视着前方的航路海洋。这里距离海面超过四十米,海风比甲板上凛冽数倍,带着深秋般的凉意和远洋特有的、纯粹的咸腥。他穿着深蓝色的防风外套,没有戴帽子,任凭清晨寒冷的气流吹拂着他已夹杂银丝的头发。他双手扶着冰凉的合金栏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经过校准的光学仪器,穿透逐渐稀薄的晨霭,炯炯地投向远方那片即将被朝阳点亮的、未知的深蓝。

前方,就是H海区。这是国际海底地形图上一个并不特别起眼的编号区域,位于中印度洋海岭的复杂转换断层与残留弧后盆地的交界地带。平均水深超过四千五百米,海底地貌推测为崎岖的海山、裂谷和热液活动区交错。选择这里,并非偶然。

G-7区域的震撼发现与惊险风波,让“鲸龙”项目部和整个中国深海科研界意识到,他们对深海的了解,尤其是对那些对扰动敏感、具有独特生态与地球化学功能的“深海奇点”的分布、类型和脆弱性,知之甚少。G-7的案例需要被放在更广阔的背景下理解。H海区,基于有限的历史航测数据和板块构造理论预测,被认为很可能存在类似的、甚至更活跃的深海热液/冷泉生态系统,以及可能伴随的特殊矿产资源。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更加明确:系统性地勘探、评估、并试图建立一套针对此类“深海奇点”的早期识别、快速评估和环境基线建立的标准作业程序。

更深层的,是一种未言明的紧迫感。“海洋勘探者”号事件并非孤例。过去几个月,在多个国际关注的海底潜在资源区,类似的、身份模糊的“勘探船”活动有所增加。公海,这片法律上属于全人类、但管理上存在诸多灰色地带的区域,正悄然成为科技、资源与地缘博弈的新前沿。“鲸龙”所代表的,不仅是科学探索的利剑,也需成为环境保护的盾牌,更需为未来可能的、基于规则的国际深海治理提供坚实的数据与科学依据。

东方,那道金红色的缝隙越来越宽,颜色从炽烈的金红渐变为温暖的橙黄,再晕染开瑰丽的玫瑰紫与淡青。终于,小半轮鲜艳欲滴的红日,如同熔融的赤金,挣脱了海平面的束缚,猛地向上跃起一小截!刹那间,万丈金光以无可阻挡之势,撕裂夜幕,横扫海天!

波澜壮阔的中印度洋,瞬间被点燃了。

近处,墨黑色的绸缎变成了沉静的、深邃的宝蓝色,阳光斜射,在微微起伏的波浪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稍远处,无垠的海面被染上了一层流动的、艳艳的红光,仿佛有巨人的熔炉在海底燃烧,将光辉透射上来。这红光随着波浪的律动而明灭闪烁,与跳跃其上的、亿万点碎金般的粼粼波光交织在一起,金光闪闪,眩人眼目。天空的云彩,无论高低远近,都被镶上了灿烂夺目的金边,低空的碎云更是被映照得如同燃烧的棉絮。

这壮丽的血色黎明,却没有带给沈跃飞多少抒情的惬意。那红光,落在他沉静的眸子里,映出的是冷静的审视,而非浪漫的欣赏。这光芒,仿佛在提醒他,深蓝之下的世界,同样存在着炽热与暗流,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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