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响时,桂儿往教室走,走廊里却听见几个同学在议论。“我表哥从河北逃过来了,说鬼子在热河那边搞‘三光’,见房子就烧,见人就杀,连刚出生的娃都不放过……”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村里的井里全是尸体,河水都染红了,逃出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鬼子的马队……”
桂儿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冰凉。她在广州见过死亡,却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惨状。那些数字、那些描述,突然变成活生生的画面——燃烧的村庄,哭喊的百姓,还有鬼子刺刀上的血……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墙才站稳。原来战争从来不是远处的枪炮声,而是这样血淋淋的、落在每个人头上的灾难。
“你没事吧?”旁边的同学扶住她,桂儿摇摇头,突然攥紧了拳头。
“同学,”她走到那个女生面前,声音有些发颤,“你表哥愿意说说当时的情况吗?我想写篇文章,登在报上,让更多人知道鬼子做了什么。”
女生愣了愣,随即点头:“他说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肯定愿意说!”
放学后,桂儿和林佩珊跟着女生去了她家。那是间狭小的阁楼,角落里堆着破旧的行李,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床沿,脸上有道长长的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见她们进来,他猛地站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像是还在防备什么。
“表哥,这是我同学,想听听你逃难的事。”女生轻声说。
男人这才放松些,坐下时,板凳发出“吱呀”的响声。“那天鬼子突然闯进村里,说是‘清剿’,其实就是杀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娘把我推到柴房的地窖里,自己往村外跑,想引开他们……我听见她喊我的名字,还有鬼子的笑声,接着就是枪响……”他抹了把脸,指缝间全是泪,“等我爬出来,村里的房子烧得只剩架子,我娘倒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还攥着给我做的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