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

孙壹背着手望着雾气朦胧的江面，心思凝重。

此前，魏国水师在樊口大举集结的消息已被他获悉。

为了维持军队士气，不让军民因恐慌而丧失斗志，他这些日子花了很大心思控制柴桑一带的民间舆论，只要有点苗头他便立刻扑灭，但收效甚微。

有些事，藏不住的。

在边境就是这样，早在两国“和平对峙”期间或许就被渗透成了筛子，如今军事压迫的情况下，这种状况愈发糜烂，渐渐的整个柴桑城便陷入恐惧的阴霾之中。

这仗打得过吗？

孙壹在心中问自己，却苦笑摇头。

不久前，他派水军去江北寻阳摸底，与之进行了一场小规模摩擦。

但结果不容乐观。

魏国水军今非昔比，不仅战船数量多，军士的水战能力也与江东水兵相差无几。

柴桑水军唯一的优势，似乎就剩熟悉水域这一条上了。

但对方的先锋.....是陆抗。

“将军！”

传令兵的一声呼喊打断了思绪。

孙壹回头看去，那传令兵已然来到身前，抱拳禀道：“有人自称是孙苼，在营外求见将军！”

孙壹神色一惊，想都没想径直走下望楼，大步朝营门而去。

到了营门外，孙壹看到一个消瘦的身形身边簇拥着七八个仆从，那些人灰头土脸，颇为狼狈，好似一群流民。

他却一眼认出了妹妹，快步上前。

“阿苼！”

孙苼抬头，迎上兄长的目光，眼睛顿时湿润，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二兄！我终于见到你了。”

孙壹拍拍她的后背，简单安抚了几句，说道：“进来说吧。”

...

呼噜呼噜地扒拉着筷子，孙苼全然不顾淑女形象，很快将一碗鱼羹消灭干净。

她放下空碗，“二兄，还有吗？”

孙壹笑了笑：“有，我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鱼。”

他让军厨又盛了一碗，趁着孙苼吃羹的间隙，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了，怎这般狼狈？”

孙苼叹了口气：“唉，二兄你是不知道，现在下游局势混乱得很，听船家说时不时会有民船以疑似魏军细作为由被军队扣押。”

“而且近来江湖水匪也多了起来，我本来带了三十几个仆从，但中途遇到了一货水匪，亏得家奴相救，我才死里逃生来到柴桑啊。”

“这一路，你受苦了。”孙壹心疼地看着妹妹，手指点了点桌案，“趁热吃吧。”

待她吃的差不多了，孙壹才缓缓开口：“建业是有什么变故吗？”

这一问，孙苼的眼神旋即落寞下来，慢慢道出了她所知道的一切。

孙壹不敢置信地说道：“三弟素来谨慎持重，怎会参与谋反之事？”

“我也觉得不可能。或许是孙峻想拉拢三兄却被拒绝，所以才趁机报复。”孙苼越说越激动，她才不相信三兄是自杀的，一定是被孙峻逼死的！

孙壹陷入沉思，眼中带着哀伤，不多时又问道：“滕承嗣久居庙堂，他或许知道实情。”

“别提他了！”提起滕胤，孙苼竟是一肚子火。

“听说三兄的事，我当天就劝他离开建业这是非之地，毕竟出了这种事，孙峻想治罪就是一句话的事....”

“可他却说，孙峻一来不愿与二兄你反目，二来正忙着迁都，三来顾及他滕氏的影响力，是不会牵连于我的。”

“等等。”

信息量太大，孙壹一时间难以消化，只见他愕然道：“迁都，什么时候的事？迁去何处？”

“啊，我以为二兄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