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深处。
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和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被层层叠叠的墙体折射,分散,削弱,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中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杂乱回响,彻底消失在冬宫庞大而古老的胸腔里。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带着哭腔的颤抖祈祷声,在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又虚弱,劫后余生的沙俄权贵们,蜷缩在布满灰尘的石质地面上,拼命在胸前划着十字,仿佛要将深入骨髓的恐惧连同污秽一同划去。
华服早已污损破烂,脸上混杂着干涸的血迹,泪痕和灰尘,在摇曳的烛光下,如同一个个失魂落魄的幽灵。
只有零星的几根蜡烛,插在随意找到的金属底座或碎裂的陶罐里,是这片巨大空间中唯一的光源,艰难驱散着浓稠如墨的黑暗,勉强勾勒出这间密室的轮廓。
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巨大石匣,没有华丽的壁画,没有镶嵌的地板,甚至没有粉刷过的墙壁,只有粗糙冰冷的原始岩石裸露着,散发出亘古的寒意,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霉菌,血腥,以及汗水混合的浑浊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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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庞大得足以容纳众人,却又隐秘得如同墓穴,只有角落堆叠着一些覆满厚尘,早已腐朽的木箱,此刻成了临时座椅和支撑伤员的倚靠。
死亡的阴影似乎刚刚被甩在门外,但无形的压力依旧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闭嘴!哪里是上帝保佑了你们?” 傲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张声势声音响起,打破了权贵们单一的祈祷,奥尔洛夫费力挺直了腰板,试图掸去外套上的尘土,在满身血污和狼狈下显得异常滑稽,鄙夷地扫视着地上惊魂未定的贵族。
“你们真正该跪拜感谢的,是洞察秋毫,在恶魔盘踞的冬宫深处,找到这方庇护所的叶卡捷琳娜女皇陛下!” 话语刚刚说出口,奥尔洛夫的目光,下意识且带着一丝敬畏,投向了密室另一侧阴影中沉默修整的身影—。
明辉花立甲亭的士兵。即使在经历了惨烈而疯狂的突围,甲胄布满划痕凹坑,能量符文上闪烁着不稳的微光,甚至有人的甲片都大量丢失,但奇迹般地没有一具尸体,没有一声哀嚎。
如同磐石,沉默依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仅存的体力用于调整呼吸和检查武器,纪律严明得令人心惊,奥尔洛夫的声音不由自主地结巴了一下,带着近乎谄媚地补充道。
“……当……当然!还有熊猫亭长阁下,和他麾下神勇无敌的明辉花立甲亭,尤其是为我们付出巨大牺牲的赤塔虹大使阁下!”
摇曳的烛光将叶卡捷琳娜的身影拉得很长,没有理会奥尔洛夫的聒噪,径直走向密室深处。
一只相对完好的巨大木箱上,坐着一个人形的残缺轮廓,康知芝正半跪在地,小心翼翼处理着赤塔他身上狰狞的创伤,本该是眼睛的位置,此刻被渗透出暗红血迹的纱布紧紧包裹。
本就苍老的身躯上,裸露的皮肤遍布焦黑撕裂,和雷霆肆虐后的诡异疤痕,一只手臂扭曲变形,而一条左腿也已经丢失,焦黑碳化的伤口连鲜血都没有留下,在空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脚下的阴影里,同样疲惫不堪的齐腾盘坐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递过去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又摸索着掏出两支卷烟点上,两个伤痕累累的老者,在弥漫的硝烟与血腥中,分享着辛辣的酒气和烟草的苦涩慰藉。
在赤塔虹面前停下脚步,叶卡捷琳娜深吸了一口气,驱散着肺腑间混杂着铁锈与腐朽的浊气,简单整理了一下军装,对着几乎不成人形的老者,无比庄重地行了一个沙俄宫廷中最高的屈膝礼,烛光在低垂的眉眼间投下浓重的阴影,声音清晰而克制,带着沉重的分量。
“赤塔虹大使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