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现在的他才是那个需要被宽恕的孩子,需要被原谅的罪人。他伸出双臂,一把环抱住了啸风的脖颈,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将啸风拥入了怀中。青年的拥抱是如此用力,笨拙中却又如此深情,要将啸风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分开,再也不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倘若不是刚刚才从鬼门关中走了一遭,倘若不是内心还残留着对这个村庄的深深恐惧,啸风此时的心中应该感受到的是说不上来的怪异与荒谬吧!可是此刻,他心里有的,只是一种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汹涌澎湃的温馨与安全感。被眼前的青年这么抱着,他只觉得内心暖暖的,空荡荡的胸膛被一种名为“父爱”的东西填满。这是被父亲保护的感觉,这是天然可感的温暖,是他梦寐以求却又以为永远失去的东西,此刻竟以这种方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让他几乎要再次落下泪来。
“是父亲不好……是父亲没有保护好你……都是为父的错!”青年絮絮叨叨地抱着啸风,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痛苦与失而复得的狂喜,泪水打湿了啸风的肩膀,“我再也不要让我的孩子遭遇危险……再也不要了!曹端,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为父发誓,这一次,就算是天塌下来,为父也会替你顶着!谁也别想再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啸风就这么静静地倾听着,任由对方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自己的肩头,浸透了他褴褛的衣衫。不知何时,他也伸出了手牢牢地将眼前的青年紧紧地抱着,就这样,两人相拥在寂静的小道上,从天色刚黑,一直到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鱼肚白,晨曦的微光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驱散了夜晚的寒冷与阴霾。在这漫长的几个时辰里,啸风只觉得眼前这个曾被视为规则中最恐怖存在的“怪异生物”,其实也是一个可怜人,一个被命运反复蹂躏伤痕累累的父亲。他们虽然种族不同,外形迥异,但心中的情感却是如此的相通,对亲人的思念、对失去的悔恨、对团聚的渴望是跨越一切隔阂的共通语言,是人性最本真的光辉,足以融化世间最坚硬的壁障。
啸风不但从对方断断续续语无伦次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诉说中得知了他幼时便失去了父母,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在世间尝尽了冷暖,又在壮年之际失去了自己的儿子,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彻心扉的绝望几乎将他摧毁,就连他最后的寄托,唯一的女儿,也在多年前被人当着他的面掳走,至今杳无音信,生死未卜,成了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啸风还从其只言片语中得知了对方的种族应当是“人族”这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听起来如此平凡却又如此陌生的称谓。这一切的一切,深深地震惊到了啸风。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或许此方世界,这座村庄,所有的规则与苦难,根本就不是什么别的东西,应该是由眼前这位名叫刘宏的破碎不堪充满执念的心境所化!整个世界都是他内心悲伤与思念的投影,是他为自己构筑的一个永恒的牢笼,只为等待那个永远无法归来的儿子女儿,或者其他的什么。想来村长所说的“此村不在心外”,指的应该就是如此了。心念所至,万物皆生;心念所囚,万物皆死。他们所有人,都不过是他内心戏台上的一名角色罢了。
咸恒纪:恒变无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