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隐约传来细微的、令人不安的汩汩流水声。洞口边缘布满湿滑黏腻的深色苔藓和不明污渍。
这就是唯一的生路。
杜筠婉没有丝毫犹豫。
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火光隐约、人声鼎沸的营区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障碍,看到小虎倒下的地方。心口一阵尖锐的绞痛,但求生的本能和肩头千钧的重任压倒了一切。她伏低身体,毫不犹豫地一头钻进了那狭窄、恶臭的洞口。
瞬间,冰冷的、浑浊的污水浸透了她的裤脚和衣袖,黏腻滑溜的淤泥没过脚踝,几乎让她摔倒。通道比想象中更为逼仄,仅能勉强容她这样瘦小的身躯匍匐通过,粗糙的砖石和湿滑的苔藓不断刮擦着她的手臂、背脊和膝盖。每前进一寸,都伴随着与污秽之物的亲密接触,腥臭的气味无孔不入,令人窒息。
然而,这刺骨的冰冷和极度的不适,反而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狠狠浇在她因小虎之死而剧烈震颤、几近崩溃的神经上,带来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她紧紧咬着牙,将怀中那个用油纸和布帛层层包裹、边缘还沾着暗红血迹的信函更用力地按在胸口。隔着湿透的衣料,似乎仍能感受到它散发的、不属于纸张的、沉甸甸的“热度”。那是小虎滚烫的鲜血,是李尚武挚友未曾瞑目的英魂,是许多她或许从未谋面、却在这场无声战争中押上性命的人,共同守护的火种。
这“炭火”烫得她心口疼,却也灼烧出无穷的力量。
不能倒在这里。绝不能!
黑暗将她完全吞没,只有前方极遥远的地方,似乎有一点针尖般渺小的、晃动的水光反射,应该是出口。身后的追喊声、脚步声,被厚厚的土层和曲折的渠壁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闷雷。然而,那种被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搜寻、被利刃抵住后心的“被狩猎”的恐惧感,却比任何声音都更清晰,如影随形,紧紧缠绕着她每一根神经。
终于,当她几乎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感觉手臂和腿都不再属于自己时,那团光晕近在眼前。一股稍显清新的、带着河水湿气的风,从前方吹来。她用尽残存的意志,手脚并用,猛地向前一挣。
“哗啦”一声闷响,伴随着淤泥滑落的声音。她半个身子探出了渠口,随即失去平衡,整个人重重摔在了一片冰凉、布满鹅卵石的河滩上。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带着河水特有的、微腥却远比暗渠中纯净的气息。她趴在碎石滩上,剧烈地咳嗽、干呕,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头顶,是一弯清冷的弦月和漫天疏朗的星子,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河滩、芦苇和对岸黑黝黝的树林轮廓勾勒出来。万籁俱寂,只有河水潺潺流淌的声音,与方才营中的生死喧嚣恍如隔世。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让她四肢瘫软,几乎想就这样躺下去,永远不再动弹。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冰冷的湿衣紧贴在身上,寒风一吹,激起一层层战栗。
但不行。
她挣扎着坐起身,顾不上浑身狼狈,迅速环顾四周。这里是城外荒僻的河滩,远离官道,芦苇丛生。根据太子事先的约定和地图,接应点应该在上游约两三里处的一个废弃河神庙附近。
月光虽然明亮,但在旷野中独自赶路,依然危险。
追兵发现暗渠出口是迟早的事,必须赶在他们追来之前汇合。
真是疯了,她又骗我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