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杜大人心中莫名地慌乱。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女儿在唤他“父亲”,声音急切。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定是思念过甚,产生幻听了,婉儿此刻应在太子的毓庆宫才对。
“父亲!” 呼唤声更近了,带着真实的喘息和焦急。
杜风猛地转身,只见杜筠婉真真切切地站在书房门口,小脸冻得发白,鬓发散乱,眼中却燃着两簇惊人的火焰。
“婉儿?你……你怎么回来了?”杜风惊愕,随即心头不祥的预感更重。
杜筠婉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父亲:“父亲,没时间细说了!大殿下勾结王贵妃与北境黑鹰卫,起兵了!就在今夜!”
杜风瞳孔骤缩,虽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仍是心头巨震。他反手握住女儿的手,触感一片冰冷,却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微颤和竭力维持的镇定。
“关门,详细说!”他当机立断,声音沉稳,瞬间压下了所有惊惶。
杜筠婉语速极快,将皇城内的局势、萧祁云的动向、盛亲王私兵的可能介入、以及太子萧祁昭的应对部署,尽可能清晰地告知父亲。尤其提到萧祁云借口细作接管城防营,她猜测盛亲王势力已浮出水面,控制了西侧三门,而太子安插的人手损失惨重时,她声音里掩不住对李尚武等人安危的担忧。
杜风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但眼神却越来越锐利。他负手在书房内踱了几步,窗外是无边的黑暗与寒风,窗内是跳动的烛火与父女二人沉重的呼吸。
片刻,他停下脚步,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小周氏带着嬷嬷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脸上满是惊疑:“老爷!妾身听说婉丫头深夜回府,这……这是出了什么事?”
她的目光扫过杜筠婉狼狈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转而急切问道:“婉丫头,淑儿呢?她在宫里怎么样了?可还安好?”
杜淑慧被禁足在偏僻的亭榭小筑,只要她自己不作死乱跑,在宫变初期反而是相对安全的。
看着小周氏那副心绪不宁的模样,杜筠婉本想刺两句,但此刻时间紧迫,也懒得再与她多费唇舌周旋,于是只冷淡道:“她无碍。”
小周氏对这个答案显然不满,又见杜筠婉这副私自回府的架势,心中又怕又急,语气不由得尖刻起来:“无碍?那你这是私自逃回府?杜筠婉,你可知宫女私逃出宫是死罪!你想死别拖累我们杜府满门给你陪葬!”
“够了!周娉婷!” 杜风猛地转身,厉声打断她,目光如电,带着罕见的威严与怒火,“大难临头,不思同心协力,反而在此聒噪!你若怕死,现在就可以收拾细软,带着你的心腹离开,我绝不阻拦!但若留下,就给我闭嘴!”
小周氏被杜风从未有过的疾言厉色震住,脸色白了白,嗫嚅着不敢再言。
杜筠婉冷眼看着小周氏惊惶不安却又不敢再闹的样子,心中一片漠然。今夜过后,杜府能否存在,在场众人能否活命,都是未知之数,这些内宅争斗,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又渺小。
杜风不再看周氏,扬声对外吩咐:“来人!击鼓,召集全府上下所有管事、护院、健仆,即刻到前院集合!快去!”
不多时,杜府前院灯火通明,黑压压站了百十来号人,有年迈的管事,有孔武有力的护院,也有许多粗壮的仆役,人人脸上都带着惊疑与不安,不知老爷深夜紧急召集所为何事。
杜风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众人,没有废话,直接下令:“京城有变,逆贼作乱!我杜氏世代忠良,值此危难之际,绝不能坐视!现命尔等,分为十队,持我名帖,即刻出发,前往各位与杜府交好、忠于朝廷的文臣武将府邸敲门报信,告知他们:逆贼已动,请他们速速响应太子殿下号召,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