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米将信紧紧贴胸收好,小脸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沉甸甸的责任感。
她朝着杜风和杜筠婉重重一磕头:“老爷放心!婉姐儿放心!粟米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信送到,一定护好林姑娘!”
话音未落,她已像一只灵巧的狸猫,转身冲出了人群,朝着马厩方向飞奔而去,很快消失在晃动的火把光影与浓重的夜色交界处。
安排好这一切,杜风才感觉胸腔里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稍稍缓了一些,但心头的巨石并未放下。他转回身,看向身侧眉头深锁的女儿,摇曳的火光在她清丽却异常严肃的脸上明明灭灭。
杜筠婉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与试探:“父亲,当年母亲她,可曾跟您提过……”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措辞,“比如……有关北境的事?”
“北境?”杜风明显一怔,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意外。
他蹙起眉头,仔细回溯与亡妻沈熹薇相处的点滴,那些短暂却珍贵的时光里,他们谈诗论画,谈宫中趣闻,谈对未来的隐忧,却似乎从未涉及遥远的北境……
半晌,他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疑惑与关切:“婉儿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杜筠婉眼中掠过一抹失望,但随即被更深的思量掩盖。她没有回答父亲的疑问,只是抿了抿唇,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上前一步再次拉住父亲的衣袖,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一字一句道:“父亲,城门这边的抵御与周旋,有您和各位心怀忠义的臣工,更有太子殿下事先的诸多布局,女儿相信,只要人心不散,一切都还有转圜的机会。”
杜筠婉抬起眼,目光清亮如寒星,穿透庭院中晃动不安的火把光影,直直望向皇城方向那片吞噬一切光亮的、深沉无边的夜空,那里正酝酿着决定无数人生死的风暴。
她收回目光,看向父亲愕然的脸:“只是,女儿不能跟您一起走了。”
杜风心头一紧,急道:“婉儿!虽然为父这边集结人手闯宫,也未必能顺利进去,可集结百官造出声势,至少能牵制部分逆贼,为太子殿下争取时间,这好歹是一线希望!你独自一人,要去哪里?”
“我不能赌那万一进不了宫的概率。”杜筠婉摇了摇头,“而且,我要更快一步才行。有些事,留在外围是什么也做不了的;有些真相,必须在最混乱的时候,才可能被认真对待。”
“可如今各城门已被大殿下的人严密封锁,你如何进得去?”杜风忧心如焚。
杜筠婉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机关算尽的冷静与孤注一掷的决然:“我有办法。”
她不再多言,朝着父亲深深一福,转身,像来时一样,决绝地走向马厩,身影很快融入黑暗。
杜筠婉策马再次来到城防营附近时,夜色已深如浓墨。
与白日的肃杀紧张不同,此刻的营区空旷得令人心慌,只有零星几支火把在营门和望楼上明明灭灭地晃动,像疲惫不堪的眼睛。巡逻的队伍稀稀拉拉,脚步声在寒冷的夜风中显得零落。大部分兵力,显然已被萧祁云调往皇城方向。
杜筠婉隐在营墙外一片枯败的灌木阴影中,静静观察了片刻。守卫果然换了一批生面孔,个个身披甲胄,眼神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脸上带着新上阵的紧绷与戾气。杜筠婉深吸一口气,低垂着头朝着营门走去,守卫果然举着兵器将其拦下。
杜筠婉丝毫不慌乱,递上那块沾着泥污的低级杂役令牌,含混地说:“临渊大人可在?他要的那个小杂役,我找到了。”
那守卫皱着眉,就着昏暗的火把光查验令牌,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刻痕,目光却更多地在杜筠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