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我死那天,儿子用压岁钱给我订了蛋糕(4 / 8)

情感轨迹录 家奴 5313 字 12天前

三个月前茶水间里那个绝望父亲的面容,和他口中那个在“柳溪村”挨打的孩子,瞬间与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瘦小身影重叠在一起。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你是磊子?张磊?”我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想靠近他,又怕吓到他。

他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脸上的灰尘,冲出两道白痕。他不再试图压抑,瘦削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发出幼崽哀鸣般的、破碎的抽泣声,但依旧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别怕,进来,快进来。”我连忙把他拉进办公室,关上门,隔断了外面可能投来的好奇目光。让他坐在接待客人的小沙发上,想去给他倒杯水,却发现他浑身都在抖,那双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抓着他那个破书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怎么回事?你怎么来的?谁把你打成这样的?你爸爸呢?”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眼前的景象比张建军当初的描述更具冲击力。这不仅仅是“有伤”,这简直是……虐待。

张磊只是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爷爷……爷爷用皮带……我偷跑出来的……走了好久……坐车……爸爸……爸爸在工地……电话打不通……” 他从那件宽大T恤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被汗水浸得字迹模糊的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地址和我的名字、公司,正是我公司的地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张建军的字迹:“找田阿姨。”

可以想象,这个孩子是经历了怎样的恐惧和决心,才从那个“柳溪村”逃出来,一路辗转找到这里。他身上没有钱,那个破书包里除了两本卷边的课本和几件脏衣服,空空如也。

“没事了,没事了,找到就好了。”我心里堵得难受,只能轻轻拍着他瘦骨嶙峋的背,感觉到他单薄衣物下凸起的肩胛骨。愤怒和后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个所谓的爷爷,简直是个畜生!张建军呢?他怎么没接到孩子?工地?

我安抚着张磊,让他慢慢喝点温水,又从抽屉里找出常备的碘伏棉签和创可贴,想帮他简单处理一下脸上的伤。他瑟缩了一下,但没躲,只是垂着眼,任我动作,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就在我处理他嘴角伤口时,他的右手一直紧握着,放在膝盖上。我温声说:“磊子,手松开一下,阿姨看看手上有没有伤。”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手,但又慢慢松开。手心朝上,摊开。

黏糊糊的、黑褐色的一团,糊在他汗湿的掌心里。已经有些融化了,沾着灰土和污渍,但依然能辨认出——那是一块巧克力。形状不规则,像是从一大块上掰下来的,边缘有齿痕。

我的动作顿住了。

不是因为巧克力本身。一个逃难般的孩子,身上有一块可能是之前舍不得吃、或者藏在口袋里化掉的巧克力,这不奇怪。

让我血液瞬间变冷的,是那巧克力的包装纸。银色的锡纸,边缘有精致的压花,即使被揉得皱巴巴,沾满污渍,我也认得。上个星期,隔壁项目部的林薇——那个总是笑容甜美、喜欢分享零食的年轻女孩——还在茶水间请大家吃过,是她男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某个牌子,口感很特别。她给了我一小块,我记得这个独特的包装。林薇当时还说,这巧克力不便宜,她买了一整排放在办公室抽屉里,馋了就来一小块。

然后,就在三天前,林薇突然没来上班,电话关机,家人朋友都联系不上,报警了,目前还没有消息。公司里私下议论纷纷。她抽屉里没吃完的半排那种巧克力,也不见了。

而现在,一模一样的巧克力,以这样一团肮脏、融化、可疑的形态,出现在一个从遥远山村逃出来的、遍体鳞伤的十三岁男孩手心里。

小主,这个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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