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快亮了。我……我扒了一辆运砖的拖拉机,到了县城。在县城汽车站,我……我混上了一辆来市里的大巴,躲在最后排的椅子下面……没买票。”他说得很慢,声音细细的,带着后怕,“到了市里,我……我一路问路,走过来的。那个奶奶……是在汽车站外面遇到的,她看我……看我蹲在路边,就给了我那块糖,还问我是不是迷路了……我没敢多说,就跑开了。”
描述似乎合情合理。一个逃家的孩子,用尽办法来到城市,遇到一个好心人。巧克力是“糖”,他可能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值多少钱。
“奶奶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我追问。
他皱了皱眉,努力回忆的样子:“年纪挺大了,头发白了好多,穿着……灰色的褂子,黑色的裤子,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很普通的老年妇女形象,毫无特征。
“她只给了你巧克力?还说了什么吗?”
“就……就说‘孩子,吃吧’,别的没了。”他摇摇头,又低下头去。
滴水不漏。或者说,一个受惊孩子的有限记忆和描述,只能到此为止。
“你爸爸知道你来这里吗?你刚才说,他电话打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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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点点头,眼圈又红了,“我到了市里,用公用电话给爸爸打过,可是……可是没人接。他可能在很高的地方干活,听不见。纸条上的地址,是爸爸很久以前写信回家时,信封上的,我……我背下来了。”
“你爷爷为什么打你?”我换了个方向。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手指绞着衣角:“我……我考试没考好。还……还摔坏了碗。”理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你妈妈呢?”我试探着问,想起那份协议上“李秀兰”的名字。
他猛地摇头,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带着哭腔:“不要提她!我没有妈妈!她不要我了!她走了!” 反应激烈得不正常。
我沉默下来,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瘦弱胸膛。他身上的伤是真的,新旧交错,尤其是手臂上那些条状的伤痕,皮下淤血肿胀,绝不是短时间内能伪造的。那种惊恐和瑟缩,也不像是完全能演出来的。可是,那块巧克力……还有他刚才那转瞬即逝的、冰冷的眼神……
疑点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我决定先不报警,也不联系张建军——如果张磊说的是真的,联系也未必能通。我需要自己先理清头绪,也需要……看住这个孩子。
“磊子,你看,外面雨下得这么大,你今天也累坏了。”我放缓语气,“阿姨先带你去吃点东西,然后找个地方让你休息一下,好不好?等你爸爸联系上了,或者雨停了,我们再想办法。”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更多的是依赖和疲惫。“嗯。”他小声应道。
我带他去楼下的员工餐厅,给他点了一份套餐。他吃得很急,几乎狼吞虎咽,但动作并不粗鲁,甚至有些过于谨慎,不时偷偷抬眼瞄我。我没什么胃口,只点了一杯咖啡,看着他吃,脑子里飞速运转。
林薇失踪是三天前。张磊说他今天才到市里。时间上,如果巧克力是林薇给的,那意味着林薇在失踪前(或者失踪时?)接触过他?或者,巧克力是从别处来的?但那个牌子,那种包装……巧合的概率有多大?
张建军知道儿子来找我吗?如果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么久以前就给儿子留下我的地址?如果他早就料到儿子会逃出来?还是……这一切,包括三个月前他那场声泪俱下的求助,都是一场戏?为了什么?博取我的同情,为今天他儿子的出现做铺垫?可这代价也太大了,那些伤……
不对。我揉了揉眉心。也许我想多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