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的中介,手里拿着资料。他脸上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笑容,是我很久没见过的。他站在路边打电话,声音隐约飘来:“……对,就看中那套,户型没问题……资金?放心,很快就能到位……”
他挂了电话,低头看手机,似乎在等人。几分钟后,一辆眼熟的车停下——是上次那辆黑色轿车。王莉从副驾下来,今天她穿了一身利落的套装,妆容精致。两人站在一起,听中介说着什么,王莉不时点头,手指在资料上点点画画,那姿态,熟稔得像一对正在规划未来的夫妻。
而我,这个法律上曾与他共享一切、现在却已毫无瓜葛的前妻,躲在街角粗大的行道树后,用手机的长焦镜头,清晰地记录下了这一幕。他们靠得很近,李伟甚至很自然地抬手,拂掉了王莉肩上的一片落叶。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像给这对“璧人”打上了完美的追光。我的手指冰冷,按下录制键,直到他们上车离开。
视频很短,但足够了。足够证明他们的关系远比普通朋友密切,足够证明他们在积极谋划购置房产,时间点,就在我家拆迁风声明确之后。
我没有感觉到痛,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接近于麻木的恨。我沿着街道慢慢走着,阳光明媚,行人如织,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可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的世界,在那个发现婚纱照的清晨,就已经崩塌成了废墟。而现在,我要在这废墟之上,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回到公寓,我翻出那张老宅的边界图,拍下关键部分。然后,我以匿名的方式,向几个相关部门投递了举报信,内容是关于“广达信息咨询”公司可能存在的违规操作,以及对我老家拆迁过程中可能存在“内外勾结、提前泄露信息、不当诱导村民”的疑虑。举报信写得克制而模糊,不指望立即掀起波澜,只为打草惊蛇,或者,留下一个印记。
接着,我做了一件更直接的事。我整理了一份材料,包括那张婚纱照的打印件(处理过,看不清具体背景,但人脸清晰),李伟和王莉近期共同看房的视频截图,以及老家拆迁规划已公示的公开信息页面截图。没有添加任何主观指责,只是客观呈现时间线与事实。然后,我通过一个可靠的渠道,将这份材料的副本,寄给了李伟和王莉目前所在公司的纪检监察部门(如果他们有的话),以及王莉那个“神通广大”的表哥所在的单位。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了手机,拉上窗帘,把自己埋在彻底的黑暗里。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空茫的冰冷。我知道,这只是开始。蛇被打扰,一定会反扑。而我,已经没有退路。
几天后,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等它响到第七声,才慢慢接起。
“喂?”是王莉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甜润或温柔,带着一种强压的、冰冷的恼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我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窗帘。外面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市的天际线,一场大雨正在酝酿。街上的行人加快了脚步,车辆匆匆驶过,溅起小小的水花。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急着躲进一个安全的屋檐下。
我握着手机,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陌生:
“是我。天气不好,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