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玛依?还是石河子?唉,太久了,记不准了。只记得是支援油田建设,那时候这种调令,去了就是扎根,回来的……很少很少。”
“扎根……”陈默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扎根,意味着在那个通讯闭塞、交通不便的年代,几乎等同于音讯断绝。他妻子的初恋,那个写下三十七封滚烫情书的“山”,就这样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消失在遥远的大西北。
林夏敏锐地捕捉到了陈默情绪中那份沉重的无力感,她迅速接过话头:“大爷,那您知道厂里或者哪里,可能还留着当年的人员调动记录吗?或者,夏雨晴离开厂子后去了哪里,您听说过吗?”
老人摇摇头,蒲扇摇动的频率慢了下来:“厂子后来改制,倒闭,档案室的东西……早就不知道被卖到哪个废品站了。至于夏丫头,她离开后,就再没听到过她的消息。那个年代,人一走,就像水珠滴进大海,难找喽。”
最后一丝希望似乎也随着老人的话语破灭了。陈默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疲惫感席卷全身,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妻子的过往,那段被深埋的情感,那个叫赵青山的男人,以及那三十七封承载着炽热爱意的情书,仿佛都随着老人的叹息,沉入了历史的尘埃,再也无从打捞。
“谢谢您,大爷。”林夏看出陈默的状态已无法支撑,连忙向老人道谢,搀扶着陈默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他带离了这片弥漫着铁锈与回忆气息的废墟。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车窗外的世界切割成流动的光影。陈默靠在冰冷的车窗上,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推土机的轰鸣声隐约从某个方向传来,提醒着他那个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拆迁。老屋,那面藏着情书的墙,还有妻子那段不为人知的秘密,都将在推土机的履带下化为齑粉。时间,从未像此刻这般紧迫而残忍。
“我们不能放弃。”林夏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死寂,她的语气带着记者特有的韧劲,“纺织厂的线索断了,还有别的途径。档案、户籍、当年的知情者……总能找到蛛丝马迹。明天一早,我们去市图书馆,查那个年代的旧报纸和地方志,或许能找到关于赵青山调动的更详细信息,或者……夏雨晴后来的去向。”
陈默没有回应,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妻子的面容在黑暗中浮现,带着他从未读懂过的、深藏的忧伤。那个叫赵青山的男人,在她的生命里究竟占据了怎样的位置?那些情书,她为何要藏在墙里?是纪念?是埋葬?还是……一种无声的控诉?无数个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市图书馆的旧报刊阅览室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混合着灰尘和油墨的独特气味。高大的书架顶天立地,上面整齐码放着一排排厚重的合订本,封皮上标注着年份。时间在这里仿佛被压缩、凝固,变成了可以触摸翻阅的实体。
林夏目标明确,径直走向管理员:“您好,麻烦您,我想查阅1976年到1980年间的《滨江日报》合订本,还有同期的《工人日报》。”
管理员是个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女人,她推了推镜架,指向靠墙的一排书架:“那边,年份都标着,自己找。需要的话,那边有缩微胶片阅读机,有些更早的报纸只有胶片了。”
林夏道了谢,拉着有些魂不守舍的陈默走向书架。她动作麻利地抽出几本标注着1976年下半年和1977年上半年的《滨江日报》合订本,又抱了几本《工人日报》,堆在靠窗的一张长桌上。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照射进来,在布满细密铅字的旧报纸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我们分头找,”林夏将一半报纸推到陈默面前,“重点留意几个关键词:‘新疆’、‘支援建设’、‘人员调动’,特别是涉及工业系统、油田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