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背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青山留念”。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笑容温润的年轻男子。妻子当时发现他翻到那张照片时,罕见地发了脾气,一把夺过去,只说了一句:“一个老朋友,早就不联系了。”他当时并未深究,只当是妻子不愿提及的青春往事。原来……原来那个“山”,那个写下三十七封滚烫情书的“山”,就是赵青山!妻子的初恋!
“陈先生?”林夏见他脸色惨白,神情恍惚,担忧地加重了语气。
老人也疑惑地看着陈默:“小伙子,你没事吧?”
陈默猛地回过神,他用力甩开林夏搀扶的手,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离水的鱼。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问不出那个盘旋在脑海里的、让他恐惧又痛苦的问题。他妻子……夏雨晴……她的初恋,那个在她青春岁月里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男人,叫赵青山!而那个男人写给她的情书,被他亲手从倒塌的墙缝里挖了出来!
“后来呢?”林夏见陈默状态不对,只能自己继续追问,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大爷,您说夏雨晴命不太好,后来她和赵技术员怎么样了?”
老人又叹了口气,摇着蒲扇,语气里带着惋惜:“后来?后来就出事了呗。大概是76年秋天吧,具体日子记不清了。厂里突然下了调令,把赵技术员调走了,说是支援边疆建设,去新疆一个什么厂子。调令下得很急,没两天人就走了。”
“调走了?”林夏追问,“那夏雨晴呢?”
“夏丫头啊……”老人摇摇头,“赵技术员走的那天,有人看见她在厂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着,站了好久,眼睛红红的。打那以后,人就有点蔫了,话更少了。再后来……大概过了小半年吧,听说她也离开厂子了,具体去了哪儿,就没人知道了。唉,那个年代……这种事,不稀奇。”老人最后一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淡和无奈。
“支援边疆……新疆……”林夏低声重复着,眉头紧锁。她转向陈默,想跟他商量下一步的线索,却发现陈默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颤抖。
“陈先生?”林夏走到他身边,轻声唤道。
陈默没有回头。他望着眼前这片巨大而荒凉的废墟,目光空洞。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射在布满裂痕的水泥地上。耳边是老人平静的叙述,是林夏关切的询问,是风吹过废墟的呜咽,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只有那个名字,像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在他的心上。
赵青山。
第五章 断裂的线索
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城市的天际线,只留下一抹暗红色的残痕,如同凝固的血迹,涂抹在纺织厂废墟的断壁残垣上。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陈默依旧背对着林夏和那位退休的老工人,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僵硬而单薄,像一尊被遗忘在荒野的石像。
“陈先生?”林夏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她绕到他面前,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清了他脸上的神情。那不是单纯的震惊或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仿佛脚下的土地骤然塌陷,露出了深不见底、冰冷刺骨的虚空。他的眼神空洞,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的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抽搐。
“我没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耗费了巨大的力气。他避开了林夏探究的目光,转向那位坐在马扎上的老人,用一种近乎机械的语调问道:“大爷,您刚才说……赵青山,是调去了新疆?具体是新疆哪里,您还有印象吗?”
老人摇着蒲扇,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最后的天光,他努力回忆着:“新疆……具体地方记不清了,好像是个挺远的地方,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