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重负的“吱呀”声,每一步都像是在唤醒沉睡的亡灵。他记得小时候最怕走这段楼梯,总觉得黑暗里藏着什么。此刻,这种感觉又回来了,只是不再是孩童的恐惧,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探寻未知的紧张。
阁楼的入口在祖父房间的天花板上,一块不起眼的方形木板。林默搬来一张缺了腿的凳子,踮起脚,手指摸索着边缘,用力一推。木板被掀开,一股陈腐的气息夹杂着灰尘猛地灌下,呛得他咳嗽起来。他举着手机,光束探入那片更深的黑暗。
一架同样吱呀作响的木梯靠在入口。他爬了上去。
阁楼低矮,人无法站直。光束所及之处,堆满了杂物:破旧的农具、生锈的铁皮桶、散架的藤椅、卷起的草席……时光在这里似乎凝固了,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覆盖着一切,厚得能留下清晰的指印。空气凝滞,只有灰尘在光束中无声地飞舞。
林默的目光扫过那些杂物,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箱上。箱子不大,深褐色,表面油漆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的木头纹理,四角包着锈迹斑斑的铁皮。它被压在一堆破麻袋下面,毫不起眼。
他心头莫名一动。一种说不清的直觉驱使着他。他费力地搬开压在上面的杂物,灰尘簌簌落下,迷了他的眼。他顾不上擦拭,蹲下身,手指拂过箱盖冰冷的表面,触手是粗糙的木刺和厚厚的积灰。没有锁,只有一个小小的、同样锈蚀的铁搭扣。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手指用力,拨开了搭扣。搭扣发出“咔”一声轻响,在死寂的阁楼里异常清晰。他掀开了箱盖。
一股更浓烈的霉味和纸张特有的陈旧气味涌了出来。箱子里没有他预想中的金银细软,只有一些叠放得还算整齐的旧物。最上面是几本纸张发黄卷边的《毛泽东选集》,书页边缘磨损得厉害。下面压着几件叠好的旧衣服,布料已经脆化,颜色褪尽。林默小心地将它们挪开,光束最终落在箱子底部一个扁平的、用旧报纸包裹着的方形物体上。
报纸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日期模糊不清。他一层层剥开,动作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屏息凝神。报纸剥落,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个硬纸板做成的简易相框,或者说,只是一个硬纸板夹层。
他拿起它,吹掉表面的浮尘。手机光束聚焦在夹层中间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上。
照片有些模糊,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颗粒感。背景正是那棵熟悉的老槐树,枝繁叶茂,巨大的树冠撑开一片浓荫。树下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眼神明亮,带着一种属于年轻人的朝气和笃定。那是林默从未见过的祖父——林青山。不是他记忆中那个佝偻着背、沉默寡言、满脸沟壑的老人,而是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
他身边站着一位姑娘。两根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穿着素色的碎花衬衫,面容清秀,眉眼弯弯,笑容干净而明亮,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真。她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青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亲近和信赖。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光斑跳跃,定格了那个瞬间的宁静与美好。
林默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呼吸骤然停滞。这就是苏晓?日记本扉页上那个娟秀名字的主人?祖父年轻时……曾有过这样明亮笑容的恋人?
他下意识地将相框翻转过来。照片背面,一行褪了色的蓝色钢笔字迹映入眼帘:
青山与晓,1975夏
字迹端正,带着一种内敛的力道。是祖父的字。林默认得,祖父后来记账本上的字,就是这种风格,只是后来变得更加苍劲,也更为冷硬。
“1975夏……”他低声念出这个年份,正是苏晓日记里记录的那个充满悸动、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