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信中那句沉重的“罪人”,是否在冥冥之中,也笼罩在父亲的头顶?
王奶奶昨天提到过,村里还有一位父亲当年的老战友,叫王志国,就住在村西头。也许,他是唯一能撬开那段尘封往事的人。
林默将银杏胸针和爷爷的绝笔信仔细收好,重新埋好铁盒,填平了土坑。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棵沉默的银杏古树,转身下山,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目标却异常清晰——村西头,王志国家。
王志国的家是一栋比林默家老宅稍新些的砖瓦房,院墙低矮,院子里种着些寻常蔬菜,收拾得还算干净。林默敲响院门时,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削但腰板挺直的老人正坐在院中的小马扎上修补一个竹筐。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眯起眼睛打量着林默。
“王伯,您好。”林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我是林默,林建国的儿子。”
“建国的儿子?”王志国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他放下手中的篾刀和竹片,缓缓站起身,“哦……都长这么大了。进来坐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
林默跟着老人走进堂屋。屋里的陈设简单陈旧,但很整洁。墙上挂着一张有些年头的黑白合影,一群穿着旧军装或粗布衣服的年轻人,意气风发地站在一片田野前。林默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中年轻的父亲,站在后排,嘴角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的笑意。
“王伯,我这次回来,是因为老家拆迁的事。”林默斟酌着开口,没有立刻提及爷爷的秘密,“整理老宅时,翻到一些我父亲当年在这里插队时的旧东西,勾起些回忆。听王奶奶说,您是我爸当年最好的战友,所以……想来找您聊聊,听听他那时候的事。”
王志国沉默地听着,拿起桌上的旧搪瓷缸,喝了一口水。他的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那是常年劳作的痕迹。他放下茶缸,目光落在墙上的老照片上,眼神变得悠远。
“建国啊……”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他是个好人,也是个……苦命人。”
“苦命?”林默的心提了起来。
“是啊。”王志国点点头,目光转向林默,带着一种审视和感慨,“你爸来的时候,才十七八岁吧,城里娃,细皮嫩肉的,啥农活都不会。但他肯学,能吃苦,性子也倔。我们那批知青,就数他干活最拼命,也最……较真。”
老人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具体的场景:“那时候,日子苦啊。吃不饱,穿不暖,活又重。但建国他……好像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他跟你爷爷一样,也是木匠好手,队里的农具坏了,他常帮着修。人缘其实不错。”
“那后来……”林默试探着问,“他为什么后来很少提起这里?”
王志国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林默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堂屋里只剩下老式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因为……因为这里,有他这辈子都迈不过去的坎儿。”老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有他……做错的事。”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做错的事?是什么事?”
王志国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指着那张合影前排一个扎着两条粗辫子、笑容灿烂的圆脸姑娘:“看见这个姑娘没?她叫刘春芳。”
林默凑近细看,照片上的姑娘眉眼清秀,笑容很有感染力。“刘春芳?”
“嗯。村东头老刘家的闺女。”王志国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她跟你爸……好过。”
林默愣住了。父亲从未提过这段感情。
“春芳是个好姑娘,性子爽利,干活也麻利。她跟你爸……是真心实意的好。”王志国的声音带着追忆的温暖,但很快又转为沉重,“可是……后来,出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