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挣扎开始。消散的自我意识开始反抗孤漠之力的侵蚀。他想起了自己是谁。莫腾远。想起了为什么在这里,为了力量,为了复仇。想起了洞外那个一次次试图拉住他、温暖他的女子。
不能彻底消失。还有人……在等。
这个执念,与复仇无关,与力量无关,却在此刻成为了比仇恨更坚固的堡垒。他以这微弱的联系为支点,开始反向汲取孤漠之力。不是被同化,而是将这种“绝对孤独”的概念,炼化为自己的意志的一部分,我可以身处无边孤寂,但我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孤独。因为还有人,记得我,等待我。
“孤漠”的本质,并非消灭存在,而是切断联系。当莫腾远重新建立起那根细微却坚韧的联系之线时,考验的核心被动摇了。
灰白色的能量不再侵蚀他,反而开始向他灵魂深处汇聚、凝结。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弹指一瞬。莫腾远睁开了眼睛,瞳孔中的血红依旧,但深处那冰冷的火焰旁,似乎多了一点极淡的、灰白色的寂灭之意。
眉心处,那暗红纹路旁悄然浮现第二道印记,一道简洁而笔直的灰白色竖痕,如同将一切情感与色彩从中斩断的分界线。
脑海中,《永寂遗章》的法诀浮现,同样也是三招,蕴含着扭曲时间感知与万物归于死寂的气息。
力量再次增长,对“存在”与“联系”的领悟达到诡异层面。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情感剥离。他感觉自己与世界的“连接”变得稀薄,情绪波动近乎于无,看向任何事物的目光,都带着一种置身事外、漠然观察的疏离。
严景熙一直死死盯着洞口,眼睛都不敢眨。当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再次出现时,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了过去。
“莫师兄!你怎么样?你……”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一次,莫腾远没有看她。他的目光空茫地投向远处,血眸与灰印交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严景熙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摇晃,他却像一尊冰冷的雕塑,连眼珠都未曾转动一下。
“莫腾远!”严景熙心慌意乱,声音带着哭腔,“你看看我!你还认得我吗?”
莫腾远的目光,极其缓慢地移到严景熙脸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片树叶,一个与己无关的物件。过了许久,他才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但这细微的反应,却让严景熙的心彻底沉入冰窟。她太熟悉之前的莫腾远了,即使冰冷,即使沉默,眼底深处总还有一丝属于人的温度和情绪。而现在,那丝温度也消失了。眼前的他更像一个被力量驱动的空壳,一个逐渐被九戾邪煞侵蚀殆尽的容器。
“停下……求求你……真的不能再继续了……”她无力地滑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泪水浸湿了他冰冷破损的衣摆。
莫腾远低头,血眸中倒映出她崩溃的模样。他抬起手,似乎想碰触她的头发,但指尖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停住,然后缓缓收回。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抽离了腿,转身,走向第三个洞穴,狂婪之洞。
那个洞口散发出五光十色的炫光,充满无尽的狂暴与饥渴的气息。
严景熙瘫软在地,看着他的背影没入那片迷离的光晕中,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她的心脏。她伏在地上,无声地痛哭,肩膀剧烈耸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干涩低沉的声音,从铁狱所在的洞穴方向幽幽传来:“小女娃,别哭了。眼泪救不了他。”
严景熙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到那颗巨大的锈蚀铁球,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滚到了不远处。铁狱嵌在球面上的头颅,正用一种复杂难明的眼神看着她。
“前辈!”严景熙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求您告诉我,怎样才能救他?怎样才能让他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