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耗尽心血写成的《洗冤录》。
院子里静极了,只有雨滴落在芭蕉叶上的声音,一声,又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过了许久,宋慈才抬起头,看向石头。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缓缓指向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眼白已经泛黄,瞳孔浑浊,眼角布满了细密的鱼尾纹,甚至能看到一丝浑浊的翳障。
“石头将军,”宋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无力,“你来得晚了。”
“我老了。”
“眼花了。”
“看不清卷宗上的字,也辨不清尸骨上的伤痕了,办不了案了。”
石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一路从汴京赶来,日夜兼程,风餐露宿,靠着漕帮的快船,才在短短数日之内赶到江南路。
他满心以为,只要能请到宋慈,就能还顾廷烨一个清白。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宋慈居然老到了这个地步。
眼花了。
办不了案了。
这八个字,如同八根钉子,狠狠钉在了石头的心上。
他看着宋慈苍老的面容,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涌上心头。
他猛地双膝跪地,“咚”的一声,额头重重磕在了青石板上。
青石板被雨水泡得冰凉,那股凉意透过额头,直渗进骨头里。
“宋老先生!”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掷地有声,“求您救救我家公子!他是被人陷害的!他是冤枉的!”
“他那么爱我家大娘子,那么疼惜府里的孩子,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可能做出奸杀宫女的事情!”
“求您发发慈悲,救救他!”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
很快,额头就红了一片,隐隐渗出了血丝。
老仆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叹了口气,想上前劝阻,却被宋慈抬手拦住了。
宋慈依旧坐在竹椅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石头,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动容,只有一片看透世事的淡漠。
他又沉默了片刻,才对着站在廊下的老仆,轻轻招了招手。
“去,”宋慈的声音很轻,“把我孙儿叫过来。”
老仆应了一声,转身朝着后院走去。
石头停下了磕头的动作,抬起头,脸上满是雨水和泪水,他看着宋慈,眼中带着一丝茫然,还有一丝微弱的希冀。
宋慈没有看他,只是重新拿起了那本《洗冤录》,手指轻轻拂过书页,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没过多久,后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天青色的儒衫,身形挺拔,面容俊朗。
他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宋慈的影子,却比宋慈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锐气和清朗。
他手里握着一卷书,走到宋慈面前,躬身行礼,声音清朗:“祖父,你叫我?”
宋慈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孙儿。
他的目光落在孙儿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这个年轻人,是他的孙儿,宋淮。
自小跟着他长大,通读《洗冤录》,对刑狱之事,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和悟性。
这些年,他带着宋淮走遍了江南路的州县,手把手教他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