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那孩子,姓田。”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姓田?我们村姓田的只有我们一家,是从我爷爷那代搬来的。
“不可能......”我喃喃道,“我爷爷是独子,我爸爸也是......”
“你爷爷有个弟弟。”王电工缓缓说,“1943年,六岁,走丢了。全家人找了三个月,没找到,后来就当他死了。”
1943年,走丢,六岁。铁盒子里的玻璃珠,孩子的骸骨。
所有的碎片开始拼凑,但拼出的画面让我浑身发冷。
“您是说,电线杆下的骸骨,是我爷爷的弟弟,我的......叔公?”
“只是怀疑。”王电工说,“你爷爷从来没承认过。当年发现骸骨时,他去看过,但说不是。后来他坚决反对拆电线杆,直到去世前,还叮嘱你奶奶,让你离杆子远点。”
我终于明白奶奶临终前那句话的意思了。她不是让我物理上远离电线杆,而是让我远离这个秘密,远离这个被埋藏了半个多世纪的家族伤痕。
“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我们?”陈树问。
“因为我要死了。”王电工平静地说,“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三个月。我不想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还有......”他看向窗外,“我最近又梦见那孩子了。他在雪地里站着,还是说:‘等我,等我。’但这次我看清了他的脸。”
“像谁?”
王电工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你,田颖。特别是眼睛,一模一样。”
回去的路上,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幽幽的蓝光。我和陈树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走到老屋前,陈树突然说:“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你奶奶从来不让你靠近那根电线杆。有一次你追蝴蝶跑过去,她发了很大的火,还打了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我想起来了。那年我七岁,追着一只黄蝴蝶跑到村口,奶奶冲过来一把将我拽回去,在我屁股上狠狠打了两下。那是她唯一一次打我,我哭得很伤心,不明白为什么。
“她是在保护你。”陈树说。
“保护我什么?保护我不被一个死去了半个多世纪的孩子的鬼魂伤害?”
“也许不是鬼魂。”陈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也许,他在等人给他一个交代。”
那天晚上,我在老屋的炕上辗转反侧。月光从破了的窗户纸漏进来,在地上投出诡异的光斑。我仿佛能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光里,看不清脸,只是静静地站着,等着。
“等我,等我。”
凌晨时分,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六岁的男孩,穿着打补丁的棉袄,在雪地里奔跑。手里攥着几颗玻璃珠,蓝色的,绿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有人在后面追我,我看不清是谁,只知道要跑,拼命地跑。跑到村口,突然摔倒了,玻璃珠撒了一地。我趴在地上,看见一双黑色的布鞋停在我面前。
抬头,是一张模糊的大人脸。他弯腰捡起一颗玻璃珠,然后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坑——那个后来立电线杆的坑。
“下去。”他说。
我想喊,但发不出声音。他推了我一把,我掉进坑里,泥土从四周落下来,盖住了我的眼睛,我的嘴,我的鼻子......
我惊醒过来,浑身冷汗。天刚蒙蒙亮,窗外传来施工机械的轰鸣声。
他们提前动工了。
我披上衣服冲出去,看见村口已经围满了人。挖掘机巨大的铲斗高高举起,对准了那根历经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