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她穿着米色的风衣,短发利落,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录音笔,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探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我是《城市日报》的记者,林夏。”她自我介绍道,目光扫过他膝上的信件和脚边的铁盒,又落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湿冷的衣服上,“想跟您聊聊关于……您坚持不搬迁的事。”
陈默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他像一尊被雨水浸泡过的石像,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气。
林夏没有退缩,她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泥泞的地上,留下清晰的印痕。“我听说,您是这条老街上最后一位住户了。”她走到屋檐下,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能告诉我,是什么让您如此坚持吗?是补偿款的问题,还是……别的什么?”
陈默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些信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永远爱你的 山”那几个字,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补偿款?那些冰冷的数字,此刻在他心里激不起半点涟漪。他守着的,早已不是这栋摇摇欲坠的老屋,而是某种猝然崩塌后、需要他重新拼凑的东西。
“钱……不重要。”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林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声音里的异样,以及他视线聚焦的地方。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摊开的信纸。泛黄的纸张,深蓝色的墨水字迹,带着浓重的年代感。职业的本能让她心头一跳。
“这些是……”她试探着问,向前挪了一小步。
陈默没有阻止。他甚至没有看她,只是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调说:“墙里……塌了的墙里……找到的。”
林夏的好奇心彻底被点燃了。她蹲下身,保持着不侵犯他私人空间的姿态,目光快速扫过最上面那封信的内容。深蓝色的字迹映入眼帘:“……厂里的广播又在放那首《东方红》了……心里想的却是你戴着那条红围巾的样子……像雪地里开出的梅花……”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这显然不是普通的信件。她抬起头,看向陈默:“写给……‘小夏’的?这是……情书?”
陈默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林夏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她看着陈默憔悴而震惊的脸,再看看这些被时光尘封的信件,一个故事模糊的轮廓在她心中迅速勾勒。“收信地址……是这里?”她轻声问,指向脚下的老屋。
陈默缓缓点了点头,动作沉重得仿佛有千斤重担。
“那……‘小夏’是?”林夏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
陈默闭上了眼睛,仿佛说出那个名字需要耗尽全身力气。“我妻子……夏雨晴……她的小名。”
林夏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看着眼前这个沉浸在巨大震惊和痛苦中的男人,再看看那些承载着亡妻秘密过往的信件,职业记者的敏锐让她意识到,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关于拆迁的故事。这背后,是一个被时间掩埋了数十年的、关于爱与秘密的往事。
“陈先生,”林夏的声音变得柔和而坚定,她收起录音笔,合上笔记本,将它们塞进风衣口袋,“如果您愿意……或许我可以帮您。”
陈默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和警惕。
“我是记者,接触的信息渠道可能比普通人多一些。”林夏解释道,她的目光真诚而恳切,“而且,这些信……它们不该被埋没。那个叫‘山’的人,他写下了这些,一定希望有人能记得。您妻子……她保存了它们,藏得那么深,或许也有她的理由。弄清楚这一切,也许……对您,对她,都是一种交代。”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触碰了陈默心中那把锈迹斑斑的锁。他守在这里,对抗着推土机和金钱的洪流,内心深处,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