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零件散落一地。几只野猫被他们的脚步声惊动,倏地从草丛里窜出,消失在更深的阴影里。林夏小心地避开地上的坑洼和水渍,边走边对照着信上的描述:“‘广播里震耳欲聋的《东方红》’……‘食堂门口的大字报栏’……‘车间后面那排高大的杨树’……”她指着远处几棵同样半枯死的老杨树,“时间过去太久了,但有些东西还在。”
陈默沉默地跟着。他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闯入了一个不属于他的时空。每一处残存的细节,都像一根针,轻轻刺探着他记忆里关于妻子的空白区域。那条红围巾……他努力回忆,妻子确实有一条旧的红围巾,颜色洗得有些发白,毛线也有些稀疏了。她很少戴,只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最底层的一个旧木匣子里。他曾经问过,她只是淡淡地说:“年轻时的东西,留着做个念想。”他当时以为那只是对青春的一种普通怀念,从未想过,那抹红色,可能承载着一个男人滚烫的注视和爱恋。
传达室后面是一排低矮的红砖平房,墙皮剥落得厉害,几根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扯在门前,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灰的蓝色工装背心的老人,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眯着眼晒太阳,手里慢悠悠地摇着一把蒲扇。
林夏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大爷,您好。打扰您了,我们想跟您打听点事儿。”
老人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警惕和审视。“什么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是……来了解点厂里过去的事。”林夏斟酌着措辞,尽量显得自然,“想问问您,还记不记得七十年代,大概1976年左右,厂里有没有一个叫夏雨晴的女工?”
“夏雨晴?”老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记忆的尘埃里费力翻找。他摇蒲扇的手停了下来。阳光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那些沟壑仿佛刻录着时光的密码。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在老人脸上。
“夏雨晴……”老人又念了一遍,忽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哦……那个梳两条大辫子,眼睛很亮,说话细声细气的丫头?”
“对!应该就是她!”林夏的声音里透出兴奋,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默,发现他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紧紧抿着。
“记得,怎么不记得。”老人的脸上露出一丝追忆的神情,蒲扇又开始缓缓摇动,“那丫头是细纱车间的挡车工,手脚麻利,人很文静,不太爱说话。就是……命不太好。”他叹了口气。
“命不太好?”林夏追问,“大爷,您能具体说说吗?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比如,跟谁走得比较近?”
老人眯起眼,目光投向远处空旷的厂区,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的景象。“走得近……嗯,那时候,厂里有个技术员,姓赵,叫赵青山,小伙子人不错,有文化,技术也好。他跟夏丫头……好像挺要好的。”老人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细节,“我那时候在锅炉房,离他们车间远,具体的不太清楚。但记得有一阵子,经常能看到他们下班后一起走,有时候在食堂吃饭也坐一块儿。那小伙子,看夏丫头的眼神……不一样。”
赵青山!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在陈默耳边炸响。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四肢瞬间冰凉。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一根锈蚀的铁管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林夏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陈先生?你怎么了?”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老人,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放大,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赵青山!这个名字,他听过!就在妻子那本从不轻易示人的旧相册里!那张藏在夹层里的黑白照